工夫茶起源于武夷,为何又兴盛于潮州?

工夫茶,作为一种泡法,最早是在武夷山的僧人中流行开来的。可以说,是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促成潮州工夫茶达到了今天的高度。

工夫茶,作为一种泡法,最早是在武夷山的僧人中流行开来的。

这一点,在茶史里不应有争议。

潮州工夫茶

明代中叶之后,武夷茶曾大量出口,乌龙茶的制作技术也随之外传,工夫茶的泡法也由闽北走向闽南,最终在潮州落地生根。但有一个问题:

工夫茶既源于武夷,为什么没有朝江西、浙江方向发展,而是朝南止于潮州,并在此处被推向顶峰?

贸易路线

工夫茶最初的形态,是在武夷山寺的僧人手里成型的。明代僧人释超全,曾在武夷山天心寺修行多年,后来回到厦门,写下《武夷茶歌》和《安溪茶歌》,记录了当时的茶况。

"近时制法重清漳,漳芽漳片标名异。"

可见当时武夷茶的制作工艺,是掌握在漳州人手里的。

当时武夷茶主要从漳州、泉州出海,所以控制茶叶贸易的,往往是财力雄厚的漳州商人和泉州商人。

武夷茶叶出海路线

1685年的康熙年间,朝廷设粤、江、浙、闽等四个海关,负责管理海贸事宜。

当时粤海关在潮州庵埠设立了海关总口,作为通省海关六大总口之一的庵埠,下辖16个子口,为粤海关所属总口之最。

而到了乾隆中期由于施行闭关锁国政策,朝廷于1757年宣布封闭闽、浙、江三个海关,仅留粤海关对外通商。从此,粤海关成为全国对外通商的唯一口岸,而位于潮州的口岸因距离福建最近且便利,几乎成为闽茶唯一的出海地。

到了道光年间,梁章钜在《归田琐记》里记载武夷茶是:

"不胫而走四方,且粤东岁运藩舶,通之外夷"。

潮州 一芦居

茶走到哪里,泡法就必定跟到哪里。工夫茶的传播,与武夷茶的贸易路线高度重合。

在晚清,徐珂在《清稗类钞》里明确记载,工夫茶盛行的地区是"闽之汀、漳、泉,粤之潮,凡四府也"。汀州、漳州、泉州、潮州,全是参与武夷茶制作和贸易的核心地带。

所以,茶来到潮州,并不是平白无故地选了一个地方扎根的,工夫茶传播的路线,其实就是商人活动的路线。

漳州与潮州

工夫茶为什么能从闽南顺利进入潮州?除了有贸易路线的原因,也还有两地地理、文化的亲缘。

漳州在隋代隶属潮州府管辖,到了唐代才划归福建,所以两地的语言、风俗极其相近。

潮州工夫茶 四宝

我家里就有一个堂妹嫁到了漳州渔村,因此,经常往来,这两地的饮食、风土,是何其相似,甚至与那边的老人初次见面,都能互相听懂对方的口音,顺畅地交流。

所以古人有言,漳州与潮州是"虽境土有闽广之异,而风俗无漳潮之分。"

潮州,接住了工夫茶

前面说到的贸易路线,只是潮州能发展出工夫茶新高度的一个原因,而茶叶的生产制作亦是重要。

潮州与福建地理环境相似,均为大面积的山区,气候和地理环境,均适宜种植茶叶,这也加快了工夫茶在潮州的生根和发展。

自韩愈到来之后,潮州便有了"海滨邹鲁"的美誉。作为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,"习尚风雅,举措高超",潮州的文人讲究传统,爱用旧物,愿意为茶下功夫。这种风气,和工夫茶的精髓是天然匹配的。

更重要的是潮州商人。明清兴起的潮州商帮,是中国三大商帮之一,这些走南闯北的人,以茶为媒,广交四方,把工夫茶带到了港澳和东南亚地区,从而又反过来促进了潮州本地茶文化的精致化。

喝茶这件事,从来就和经济基础、文化繁荣正相关。

武夷山与潮州

武夷山发明了工夫茶,但工夫茶文化却没有在武夷山形成如潮州地区那样的规模。

武夷山在当时更侧重于茶叶的生产和出口,喝茶的人,基本上是官员、茶商、僧人、山民,且因当地人口过少,喝茶规模有限,难以形成像潮州那样全民参与的日常文化。

释超全在《安溪茶歌》里感叹"真伪混杂人聩聩,世道如此良可嗟",讲的是安溪茶仿武夷茶导致市场混乱。这背后也折射出一个现实:当时的武夷茶区,重心在制茶和卖茶,品饮文化的精耕细作,不是第一要务。

潮州有深厚的文人传统和发达的商人网络,一套泡法进来,能不断被研究、被讲究、被仪式化。

武夷山给了工夫茶骨架,潮州填了血肉。

从武夷山寺的僧人,到漳州港口的茶商,再到潮州街巷里的老茶客,工夫茶一路南下,边走边长。每一个地方都在它身上加了一点东西。最后在潮州,它从一种泡法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。

可以说,是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促成潮州工夫茶达到了今天的高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