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opyright - Yiluju.cn 一芦居
从江南到潮州山里,这条路,我走了二十年。
近五年尤为频繁,一年总要特地去呆三四个月,时光是被山里的茶与山风浸透的。年少时总听“游子归根”,如今虽不肯认老,身体却比心更诚实——总想回到那座山上的小院,一住便是十天半月,仿佛唯有如此,生命的气力才算续上。
老家在山上。小院一方,门前池塘水静,屋后高耸的山,峭壁上都是茂竹。一座小楼,一口老井,满院我种的花草,在四时里自顾自地开落。
春采茶,秋高爽,冬无严寒。可若问我最爱,仍是夏日——尤其爱那段词中光景:
永日向人妍,百合忘忧草。
午枕梦初回,远柳蝉声杳。
藓井出冰泉,洗瀹烦襟了。
却挂小帘钩,一缕炉烟袅。

最好的生活,大概就是这样:长日明媚,百合与忘忧草静静开着。午睡初醒,蝉声从远柳传来,若有若无。苔痕斑驳的老井里汲出清冽泉水,一捧洗净烦忧。挂起小帘,生炉泡茶,看一缕炉烟,袅袅绕绕,时间仿佛也走得慢了下来。
山里的日子,也如这首词一般,平淡、干净、周而复始:
晨起早饭,一壶茶;午间小憩,一场梦;午后浇花,再一壶茶;
入夜饭后,仍是一盏清茗,而后枕山而眠。
茶炉里的炭火,从清晨燃到日暮,幽幽地、续续地,它也像这悠闲的生活,不断,也不灭。
原来人生走到后半程,所求的不过是一段属于自己的、不被追赶的时光,在山里,在词中,在一盏茶与一缕烟之间。







